《大空頭》原型罕見發聲：我已做空AI泡沫，下個“百年一遇”的機會在哪裡？

十多年前，一本《大空頭》和同名電影，讓世界認識了邁克爾·貝里（Michael Burry）這位在次貸危機中一戰封神的傳奇投資人。他由克里斯蒂安·貝爾在銀幕上精彩演繹，卻在現實中選擇極度低調，幾乎從不接受訪談。

然而最近，這位“大空頭”本尊卻意外地接受了原著作者邁克爾·劉易斯（Michael Lewis）的播客專訪。起因頗具戲劇性：貝里因做空AI巨頭英偉達和Palantir而登上熱搜，他本想保持低調的願望徹底落空。“這種事只發生在我身上，”他無奈地說。

這次罕見的對話，不僅回顧了《大空頭》背後的故事，更揭示了他對當前市場，特別是AI泡沫、美聯儲政策乃至比特幣的深刻洞見。我們有幸將這場信息量巨大的訪談，整理成文，帶你走進這位傳奇人物的真實世界。

一、回顧《大空頭》：那是一場“百年一遇”的交易

在訪談中，劉易斯首先好奇《大空頭》這本書和電影對貝里的生活產生了何種影響。貝里坦言，由於自己處於自閉症譜系，他非常擅長活在自己的世界裡，屏蔽外界的紛擾。電影他只在首映式上看過一次，書也只在出版時讀過一遍，之後便繼續前行，並未讓這些盛名過多地影響自己。

當被問及那場驚天動地的做空交易時，貝里強調其獨特性，稱之為“百年一遇”的機會。

創造工具：當時市場上並沒有現成的工具可以直接做空次級抵押貸款債券。貝里不僅預見了危機，還主動找到華爾街，推動他們為自己發明了“信用違約互換”（Credit Default Swap, CDS）這一金融工具，相當於為這些垃圾債券購買保險。後來，《大空頭》中的其他角色也正是利用他創造的這個工具，才得以入場。
時機精准：與大多數泡沫不同，次貸危機的爆發時間是可以預測的。貝里通過深入研究，構建了一個關於“何時會全部崩潰”的時間理論。這讓他能夠精准把握時機，避免了因市場瘋狂持續而過早破產的風險。
成本低廉：在2005年底他建立大部分頭寸時，幾乎沒有人認為這會發生。他甚至接到高盛的電話，好奇地問他：“你在做什麼？”因為當時他是唯一一個以非對沖目的、大規模購買這類保險的人。這使得他能以極低的成本，完成這樁“驚天大案”。

然而，這場巨大的勝利並未給他帶來鮮花和掌聲。貝里透露，在交易過程中，他的投資者普遍對他感到憤怒，即使最終賺得盆滿钵滿，也沒有一個人在事後打電話向他道歉。這段經歷讓他心灰意冷，最終選擇關閉基金，並決定在2013年重新開業時，只與少數自己認識和信任的投資者合作，保持小規模運作。

二、做空AI泡沫：Palantir和英偉達的“幸運”與真相

話題轉向了當下最引人關注的AI市場。貝里因其13F文件披露了針對Palantir和英偉達的空頭頭寸而成為焦點。他首先澄清了媒體的誤讀：他持有的並非價值十億美元的空頭頭寸，而是名義價值被嚴重誇大的深度價外看跌期權，實際投入可能只有1000萬美元。

他為何不看好這兩家AI明星公司？

Palantir：億萬富翁與收入的荒謬比例

貝里認為，Palantir的商業模式存在問題：軟件安裝成本高昂，需要綁定昂貴的諮詢服務。
他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：這家年收入約40億美元的公司，竟然誕生了五位億萬富翁，億萬富翁與收入的比率大於一，這在他看來前所未見。
究其原因，是公司用巨額的“股權激勵”來支付員工薪酬，這部分成本幾乎占了所有收入。華爾街在計算收益時，往往會將這部分“非現金”成本加回去，從而美化了財報。但如果將公司為抵消股權稀釋而回購股票的現金流扣除，Palantir歷史上“什麼都沒賺”。

英偉達：被時代選中的“幸運兒”

貝里稱英偉達和Palantir是“地球上最幸運的兩家公司”，因為它們最初都不是為AI生產產品的。
英偉達本是一家優秀的電腦圖形芯片公司，先是幸運地趕上了需要GPU的加密貨幣挖礦潮，接著又幸運地被人工智能革命選中。
Palantir同樣如此，它在一兩年前還不是一家AI公司，直到ChatGPT問世，他們才在原有應用上加了一個AI外殼，並開始銷售所謂的AI諮詢服務。

貝里認為，當前的AI熱潮與2000年的互聯網泡沫極為相似。那時的泡沫本質上是數據傳輸（光纖）的建設狂熱，而如今則是AI算力的資本支出狂熱。歷史數據顯示，相關股市的頂峰往往出現在資本支出狂熱達到頂峰之前。目前，市場正處於一個“宣布一美元AI資本支出，市值就增加三美元”的非理性階段。他相信，用兩年的時間窗口來做空這個泡沫，已經足夠了。

三、市场洞察：遠離喧囂，尋找價值

除了對AI的判斷，貝里還分享了他對更廣泛市場的看法，觀點一如既往地犀利和與眾不同。

關於美聯儲：他認為美聯-儲在過去一百年裡造成了很多損害，甚至直言“我們不需要美聯儲”，財政部的一個部門就足以勝任。他認為當前沒有理由降息，美國經濟的中性利率可能就在4%左右，降息會扼殺儲蓄者，並可能因債務狀況引發更複雜的問題。
關於美國債務：他承認政府的財政狀況很“荒謬”，每年的利息支出就高達1萬億美元。但他認為，由於美元的儲備貨幣地位和美國的強大國力，短期內賭美國崩潰並非明智之舉，就像“等待卡斯特羅去世不是一個策略”。
關於谷歌：儘管巴菲特的伯克希爾·哈撒韋公司買入了谷歌，但貝里對此持保留態度。他指出，自己已經不再使用谷歌搜索，轉而使用ChatGPT等大語言模型。他認為，AI將顛覆谷歌搜索的低成本商業模式，因為AI查詢的成本遠高於傳統搜索，而谷歌的“金鵝”業務（搜索）正面臨威脅。
關於比特幣：“這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鬱金香泡沫，甚至比鬱金香泡沫還糟糕，”貝里毫不留情地批評道，“因為它讓如此多的犯罪活動得以深入地下。”
關於投資機會：他建議，如果投資者持有的資產已經大幅上漲，感覺被高估，那就應該賣掉。而現在，不受歡迎的醫療保健股或許是值得關注的領域。至於避險資產，他從2005年起就一直持有黃金。